隔日上午十点,李京朗准备出发去心理诊疗所的时候才发现唐柠月出差了,他昨晚没睡好,明明是他挑起来的事端,却把自己弄的失眠了。
餐厅的桌上留着她的字条,保温箱里是阿姨早上送来的早餐,她没吃就走了。
李京朗平时很少吃早饭,那天也拿了杯豆浆才走。
到达诊疗所门口,那空杯子才被他扔进门口的垃圾桶。
“今天心情不错?”海林隔着一扇窗瞧见他,瞥了一眼刚刚入桶的豆浆袋子。
“嗯。”李京朗点点头,顺着他的视线进了门。
“最近过的还不错吗?”治疗李京朗三年,海林一眼就能瞧出他的变化。
“一般。”如常的回答。
李京朗坐在他面前,偏头瞧见门口的那把鹅黄色的伞,很熟悉,他记得唐柠月房间也有一把。
“哦,那伞是我女儿的。”海林解释道,“听说是她喜欢的男明星的什么周边之类的,我也不懂。”
他笑着,脸上的皱纹此刻都显得格外慈祥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回过神来。
“你最近睡眠状态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。”他说,“家里有点吵。”
“吵?”海林笑笑,“家里来客人了吗?”
“嗯,不算客人。”
李京朗握了握拳,下意识瞧了一眼门口那边没有绑紧的伞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。
“但我跟她,算是重新认识了吧...”
故事很长,包括他的见不得光的心思,全部说出来,好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所以,你们现在在冷战?”
“没有,她只是出差了。”李京朗摇摇头,确信她没有继续在生气。
“你现在对她很信任。”海林说的是肯定句,“是因为你的试探成功了?”
“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卑鄙?”李京朗垂了垂眼眸,他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她的答案了,这件事会永远烂在他的肚子里。
“就像你说的,如果她知道了,她也会原谅你的。”
“因为我是个病人吗?”李京朗没觉得自己有多过分,他只是想知道她还在不在乎自己罢了。
“你会好的。”
“医生,她说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,这次她原谅我了,那之前的事情我也该原谅她,对吗?”
“你愿意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吗?”
“.....”
“只要她不再像以前那样....”
海林笑了笑,鼻尖在纸上滑动两下,写了几个字,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先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“海林医生!”他起身叫住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她现在真的对我很好。”李京朗皱着眉,似乎在努力的跟他解释,“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,京朗。”海林推了推眼镜,浅浅笑了一下,“你现在需要休息,好吗?”
“......好。”
那天李京朗又是带着一包药离开的,这次的药比上次还多了两瓶,海林医生说是用来助眠的。
这次的诊疗体验是他治疗几年以来最轻松的一次,但也是唯一一次。
-
唐柠月这次是为了段嘉誉的新综艺才跟着去到南方的,大山区里,道路十八弯,重山交叠,视线受阻,让人好不自在,段嘉誉去到的第一天就有些受不了了。
富家子弟,生活优渥,没睡过木板床也没干过农活,更吃不惯当地的蘸水菜,倒是没有抱怨过,大半夜的趁着别人睡着了自己一个人跑到湖边发呆。
唐柠月本不想理他,只是下午在车上时将手机摔碎了屏幕,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什么店面买新的,又担心李京朗一个人去看医生,这才去借了段嘉誉的手机。
“你不是带了两部手机?”段嘉誉刚把手里那只手机递过去,又瞧见她手中的那部工作机,委屈巴拉的原地坐下向河中心投着石子。
“工作机怎么能干私事?”唐柠月拍了拍他的背,并不走的关照着,“有这么难受吗?不就吃两天野菜住两天草屋吗?”
“真是住酒店的说话不腰疼...”
“我这不是到外边来陪你了?”唐柠月笑着坐在榕树下边,不再跟他言语,低头照着通讯录上输入李京朗的号码。
还没输入完整,段嘉誉的手机上就自动蹦出了李京朗的名字,唐柠月挑了下眉,问道:“你跟李京朗认识?”
“嗯。”段嘉誉还在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,“怎么了?你找他?”
“你们还能交上朋友?”唐柠月掀了下眼皮,有些惊诧。
“他才不想跟我交朋友。”段嘉誉语气又更委屈了一点,“还不是我课外培养的学分不够,而且这个项目的要求特别高,我就想参加个竞赛加点分,他那么厉害,会做无人机,就是不肯捞我一把,我求他了好久他都不同意。”
“我.....那你们什么关系?”说着,段嘉誉又猛地抬起头,像是想起什么来。
“我弟弟。”
“弟弟?”段嘉誉来了精神,跨了一步坐到她旁边,“姐,求求你,能不能让他帮帮我,让我加入他的社团参加比赛,真的需要这个学分,拜托拜托。”
“我现在就回草屋睡觉去,我不难受了,我明天也能精神百倍好好拍,求你了。”
段嘉誉在学校的处境很尴尬,学分修不够人又不经常到校,也不算出名,学校根本没有人愿意多带一个麻烦。
“我试试吧。”唐柠月说,“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同意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段嘉誉端了一杯茶坐在她旁边,“你先问问,谢谢姐。”
唐柠月嗤笑一声,无奈地应下,将电话拨了过去。
两声响,电话被挂断。
重拨,这次一声响就结束了通话。
两人对视一眼,段嘉誉又接过手机来,说道,“你登你的微信,微信视频,他不接我的电话的,他烦我。”
“行吧。”
唐柠月的屏幕已经全碎了,接收个验证码都费劲,半天才解锁手机扫码成功。
视频拨过去,对面接的很快,像是预料好她会拨电话一样。
“京朗,休息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他没看屏幕,将手机靠在书本上,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遥控器,旁边还放着一个正在调试的无人机。
段嘉誉躲在摄像头下边,附身撑着石板子,扯了扯唐柠月的裙摆,悄声道,“就是这个东西...无人机。”
“去看医生了吗?”唐柠月拍开段嘉誉的手,示意他不要着急。
“看了。”李京朗将后边那个黑色袋子扯过来,“开了新的药。”
“记得按时吃啊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又听见屏幕对面窸窸窣窣的声音,抬头看向她,“你这是在哪里?”
“一个村里,布依族的老寨子,没什么人住了,被开发成景区了。”
唐柠月背靠着榕树,周围黑漆漆的,为了光亮,段嘉誉还专门找了个手电筒给她打光,就为了那点救命的学分。
“你自己吗?”
唐柠月窘了一下脸色,死死摁住段嘉誉的脑袋,回道,“还有工作人员呢。”
“工作人员。”他重复一遍,“段嘉誉也是你的工作人员吗?”
空气瞬间陷入安静,段嘉誉有点委屈的低下头,脑袋垂在唐柠月腿边,看着好不可怜。
“......”
“你有这么讨厌人家吗?”
找了个借口躲开段嘉誉,唐柠月才又重新看向屏幕。
“一开始不讨厌。”
“就不能和别人和睦相处吗?”
“我不需要和别人相处。”
唐柠月瞧着他,哪怕偏头没看着屏幕唐柠月都能发觉他眉心那股子犟劲,白嫩小脸,胳膊上也是一层薄薄的肌肉,浑身上下却比大块头的野兽那股蛮劲都要冲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见唐柠月不说话,他主动开口。
“过几天吧。”
唐柠月饶有兴趣的看着他,像在逗盒子里的蛐蛐。
“你要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吗?”
“我得看着他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新人,需要有人教。”唐柠月漫不尽心的朝湖里投着石子,不停地戳他底线。平时他听话哄着玩也就罢了,越是跟她唱反调越是得不到好果子。
他明显没领悟到这个道理,看多了她回来之后给的好脸就忘了她原先是怎么样的人了。
“新人?”李京朗将手里的书合上,冷冷地抿了一下唇,“蠢货才需要人教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了?脾气这么大?”唐柠月接了一杯新茶过来,愈发觉得他这样可爱,“还是想姐姐啦?”
“.....”
“猜中啦?”她笑笑,“我尽量早点回去,你这几天好好呆着,行吗?”
“你不是要去爬山吗?”他转了一下手里的卡牌,向下垂眸遮住眼底那黑沉沉的光影,“什么时候去爬?”
“这不是天气差嘛,你们学校不是取消了活动?”
“我说了我没参加。”他这次语气有些重,还微微皱了下眉。
“你没参加,那咱们自由行天气差也不能去呀。”
“那是你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只有我记得。”他盯着屏幕,似乎是想找她索要一个说法。
“一件小事值得你这样吗?”唐柠月忽的想起上次吃火锅时他说的那句‘背叛’,“你不要总是这么小题大做。”
“总是?”他冷哼一声。
以前的事她会记得吗?离开北宁的那一秒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。李京朗张了张嘴,又把这话憋了回去。
“我不好的地方你倒是每次都记得清楚。”
“......”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
“.....没怎么。”
唐柠月叹了口气,像是在看一只发威的小狗,觉得好笑,“你今天情绪太不好了,就不要跟我说话了,等你休息好了再联系我吧。”
话毕,没给李京朗继续的机会,唐柠月就挂断了电话,将手机丢在一边,重新盘坐在榕树边上慢悠悠地朝湖里投着一个一个投着石子。
段嘉誉又跑回原位坐着了,继续加深着刚才那个圈圈,低眉顺眼的,唐柠月摇摇头,一块石子抛到他面前,惹得他回头。
“你就这么在乎别人喜欢不喜欢你?”
“姐姐...不是所有人都是能像你这样洒脱的。”
“那我替你给他个教训。”她大方说着,不知道到底是在给谁解气,“行不行?”
“你把他拉黑?”段嘉誉忽的扭过头,“就像他拉黑我那样。”
唐柠月嗤笑他的小学生手段,“这就是你的报复方式?”她点点头,“行,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。”
唐柠月的微信联系人太多,往下滑了好几下才找到李京朗那个黑白头像,她抬头瞥了一眼蹲在湖边段嘉誉,抿着唇点开那个头像。
【这一周不要联系了,你好了再找我。】